最後一個夜班

不要說'睡一覺再想'。這件事我已經留到睡醒再想，留了十一年了。今晚我先發藥，再量生命徵象，然後坐在奧卡福先生旁邊。他要我開窗，想聽雨聲，我說'等一下'。我是真心的。我真的打算去開。

今晚沒有不好。就是這樣才有問題。沒有人心跳停止。四床的幫浦難得沒鬧事，派遣來的那個女生也很厲害。就是普通的一晚，我什麼都做對了，卻剛剛在污物處理室站了二十分鐘，因為我想不起來，他的窗戶我到底開了，還是只有想著要開。

我回去看。關著。他睡了。所以不重要，以沒有發生任何事來說。卻又比什麼都重要，因為我已經變成會對一個只求一件事的人，說'等一下'的那種人。

你知道我以前怎樣。你以前還會唸我。坐在病床上。記人家孫輩的名字。有一次，六床女兒的電話我放口袋放了一個星期，因為她會想知道狀況。我現在不是那樣了。我一直告訴自己，是班表，是人不夠，是冬天。確實都是。可是也因為我四十八歲了，以前擅長的那一塊，像襪子一樣，從中間磨破了。

七點交班。我會交好，該寫的都寫完。然後我去把窗打開，因為還在下雨。再來我回家，不設鬧鐘。我的好筆，你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