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记忆

Leon

八分四十秒。需要一个超过十八单位的记忆簇。

Sera

删掉西侧对接模拟。

Leon

只有四单位。而且你驾驶上升舱时需要它。

Sera

上升舱会自动飞行。

Leon

所有东西都会自动飞。直到基地断电，机器转头问人类为什么。

Sera

那就删掉大学。我记得自己有学位，不需要记住每条走廊。

Leon

十一单位。我们需要一个大事件，不然档案会开始自己切断连接组织。

Sera

所以为了活下来，我还得变得感性。谁设计的系统。

Leon

高密度回忆由感官、关系和重复组成。不是系统把人生变得感性。

Leon 展开四个琥珀色记忆簇。标签简短而私密：防波堤、第一次发射、LIO 9、去年冬天。

Sera

打开候选列表。

Leon

防波堤十九单位。你的危险应对方式，有一半是在那里形成的。

Sera

第一次发射。

Leon

二十三单位，但它是你飞行身份的核心。删掉以后，连医疗模型都算不出还会一起掉下什么。

Sera

去年冬天。

Leon

我们分居？

Sera

我搬出去，下了雪，我们签了文件。剩下的可以靠收据重建。

Leon

十六单位。看来到那个时候，连悲伤都已经很有效率。

Sera

LIO 9 有三十一单位。删这个。

Leon

不行。

Sera

这可不像一次诊断给出的答案。

Leon

选防波堤。转运途中，我们可以重新训练应急反应。

Sera

在坏掉的上升舱里？你刚才说的正好相反。

Leon

我在重新评估风险。

Sera

你是在重新决定谁是主人。LIO 9 是我的记忆。

Leon

我也在那里。

Sera

只有吃蛋糕的时候在。基地呼叫你，你在天文馆放映前就走了。

Leon

我回来了。

Sera

等她睡着以后。地板上全是纸星星，你让我把一切说给你听。

Leon

你记得整间屋子。投影仪的咔嗒声，绿色王冠，还有她说“光环不能孤单”，所以把土星搬了位置。

Sera

她去世后，每一年你都让我再讲一遍。一开始你只问王冠。去年，你问她是在星星亮起之前笑，还是之后。

Leon

我的版本每年都会少一点。我记得蜡烛熄灭后才到，记得在沙发下面发现银色纸片。其他都是别人讲给我的。可你的版本不会褪色。

Sera

我的版本会让我迷失自己。一走进那间屋，我就能感觉手指上的胶带、发热的投影仪、她的头发擦过我的脸。接下来整整一周，我会把所有选择都拿去和她只剩三个月这件事比较。

Leon

在那间屋里，她还活着。她不是一个倒数剩余时间的数字，我们两个都不知道星期一的检查会显示什么。别因为想起那天很疼，就把她最后一个普通的九岁生日变成症状。

Sera

别因为你害怕成为最后一个见证人，就把我的脑子当成你的档案。

Leon

我是怕，自己会成为最后一个没办法好好记住她的人。

Sera

那就笨拙地记。记忆不是一项必须交给存储空间最大的人保管的义务。

Leon

也许可以拆分第一次发射。

Sera

温度呢？

Leon

六分钟后到危险值。拆分需要十二分钟。

Sera

选择 LIO 9。

Leon

规定要求两次确认。作为医疗管理员，我可以拒绝第二次。

Sera

然后档案受损，我失去的不只那间屋，还有所有版本的自己。这叫照护，还是威胁？

Leon

我不知道。

Sera

好。就从这句话开始。

Leon

确认之前，告诉我王冠是绿色的。

Sera

只要我说留下，你就会在脑子里备份，再把它叫作尊重。

Leon

我已经记成绿色了。我需要知道那不是自己编出来的。

Sera

是绿色。她还在正面画了一扇银色门，说每顶王冠都必须有出口。确认吧。

Leon 把手放到控制台上，紧挨着 Sera 的手。LIO 9 记忆簇缩成一点，随即消失。冷却液消耗下降，其余档案恢复稳定。

Leon

确认。

Sera

我知道有过一个生日，也知道她当时九岁。可我看不见那间屋了。

Leon

档案已经稳定。

Sera

我问的不是这个。

撤离照明重新亮起。Leon 没有打开任何剩余记忆簇，直接关闭候选列表。Sera 断开档案连接。

Leon

对。你问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