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月球的末班車

Eli

你比我預計的找得快。我在紙條上故意寫錯三個轉彎。

Samira

離車門遠一點。現在。我不管你的紙條多聰明。

Eli

這班車不在時刻表上，你應該要管。

Samira

這正是你絕對不能上去的理由。

Eli

車頭寫著「開往月球的末班車」。

Samira

跑馬燈會壞。上個月 6 路公車還說自己要去水族館。

Eli

6 路有路線號碼，有司機，輪胎也碰得到地。你看。

Samira

我只看到一輛停駛後還用黑窗戶堵著路的公車。這不是魔法，這是該報警。

Eli

一般要報警的事，不會附一張用媽媽筆跡印出來的車票。

Samira

哪裡來的？

Eli

她的天文圖鑑裡。壓在「我們還要去的地方」那一頁下面。

Samira

那本圖鑑封在我的搬家箱裡。

Eli

你趕時間的時候，膠帶都會往左摺。這張票一直在等我們兩個。

Samira 沒有跨過黃線，一把抽走車票。冷風裡，紙張竟然是溫的，其中一角打著新月形的小孔。

Samira

上面寫一位乘客。

Eli

拿到候車亭燈下看。日期是今天，午夜發車。

Samira

再過 10 小時，搬家公司就要把整間房子載走。做這張票的人很懂我們，懂到足以嚇住你。

Eli

也可能是媽媽生病以前做的。她知道我們今晚會需要。

Samira

沒有路可以開到月球，Eli。過了採石場，連一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Eli

我知道。我十三歲，不是拿來擺飾的月亮抱枕。但這輛車本來就不該在這裡。

Samira

那我們同意了。走回家，叫醒爸，再打給一個有手電筒也有執法權的人。

Eli

我得先把鑰匙還給媽媽。

Samira

你連家門鑰匙都帶來了？爸從晚餐後就一直翻箱倒櫃。

Eli

她說回來的時候要用。明天開始，它就只打得開別人的家。

Samira

媽媽用不到鑰匙。你知道。

Eli

我知道。所以我得停止一直替她留著。

Samira

早上放到她那棵樹下就好。我們不會為了還東西，爬上一輛幽靈公車。

Eli

那棵樹是別人替媽媽決定的地方。她一直說愛我們，愛到月球再回來。

Samira

那是說法，不是旅遊建議。她還說把花椰菜想成小樹就吃得下去。

Eli

我知道什麼叫說法。我也知道你已經六個月沒講過她的名字。

Samira

別把難過變成挑戰。拿行李。

Eli

家已經裝進搬家車了。你兩週後去上大學，爸上大夜班，每一間空房都在響。你說的是哪一部分？

Samira

一個有人知道你在哪裡，而且門不會在午夜消失的地方。

Eli

你做計畫像在畫逃生路線，卻從來不問我想不想離開那個房間。

Samira

我讓早餐照常出現，讓學校表格有人簽，讓爸還站得住。一直往前走，我們才沒有散掉。

Eli

你走得太快，快到沒有人能停在媽媽不在的地方。

Samira

不要拿媽媽證明這輛車安全。

銀色公車輕輕發出一聲機械嘆息，車身往下降。司機仍沒有出現。時鐘跳到 11:58，車票邊緣浮出一行淡色文字。

Eli

我是拿真話讓你停下來。

Samira

你敢往裡面走一步，我就跟著上去。我不會讓她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單獨把你帶走。

Eli

好。我一直在等你說這句。

Samira

你設局嚇我上車？

Eli

我是要你看銀色那行字。姊弟兩人，各說一個真相。在兩個人都能回來以前，門不會關。

Samira

我的真相是，如果這輛車真的到得了她那裡，我怕自己會求她讓我留下。我氣她死了，也怕她看到沒有她以後，我把一切弄得有多糟。

Eli

夠了。我們不一定要上車。我只是想要你陪我站在這裡，不是一起困在月球。

Eli 把鑰匙放進姊姊手心，自己仍握著鑰匙圈。Samira 將車票整齊撕成兩半，交給他一半。沒有任何乘客，車門自行關上。公車無聲駛入黑暗以前，車頭的「月球」變成了「回家」。

Samira

把鑰匙給我。不是要搶走，我們一起拿著，直到共同決定它該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