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头发

Clara

谁弄的？

Viktor

弄什么？

Clara

你的脖子。你脖子上有一条线。一条直线。

Viktor

我一直都有脖子。

Clara

没有直的。我不剪直线，爸。我剪的是渐变，剪完听天由命。有人拿剃刀给你修过。

Viktor

面包店拐角有个人。我进去看他的报纸，他就给我围上了围布。

Clara

你就不会说不。

Viktor

他已经开始了。剪一半头发走人，不礼貌。

Clara

所以我开了一个小时车，来剪一个已经剪过的头。

Viktor

它会长的。剪掉一半。今天是第一个星期天。第一个星期天我们就这么办。

Clara 打开推子。

Clara

头低下。

Viktor

你妈妈喜欢直线。她说那样我看着像银行经理。

Clara

你什么时候路过面包店了？你的面包不是在市场买吗？

Viktor

Marit 喜欢他们家的黑麦面包。

Clara

Marit 是谁？

Viktor

合唱团的。女低音二部。

Clara

你是男高音。

Viktor

Marit 休息的时候带蛋糕。男高音都站得离蛋糕特别近。

Clara

Marit 还带什么？

Viktor

一份邀请。去她女儿家过圣诞，在北边。五天。

Clara 关掉推子。

Clara

圣诞节在这儿过。

Viktor

圣诞节在这儿过了四年了。你烤鸭子，我把土豆烤糊。我们看你妈妈的那部电影，放到那首歌，我们俩都跑到厨房去站着。

Clara

那就去啊。

Viktor

我回绝了。我说我女儿要来。

Clara 走到他身后，重新打开推子。

Clara

头低着。我剪后面。

Viktor

你总是剪后面的时候才跟我说事。车子。离婚。纹身。这样我就没法回头。

Clara

我拿到了一份工作。在另一个国家。十二月一号开始。

Viktor

我知道。

Clara

你不知道。

Viktor

十月，你坐在我沙发上给搬家公司打电话。开着免提。你什么事都爱开免提。七立方米，植物他们不运。

Clara

那你为什么不说？

Viktor

你本来要在剪后面的时候告诉我。我是在给你留着剪后面的时候。

Clara

我本来打算圣诞回来。两天。我准备了一大段话，讲两天总比没有强。

Viktor

圣诞的机票贵得要一个肾。你的肾留着吧。

Clara 放下推子，凑近了看。

Clara

他后面剪了两遍。新线底下还有一道旧线。

Viktor

我去了两次。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坐在陌生人的椅子上，不惹麻烦。

Clara

那就给 Marit 打电话。

Viktor

她会得意得受不了。

Clara 关掉推子，从他肩上取下毛巾，围在自己身上，坐进椅子，把剪刀递给他。

Clara

只修发尾。两厘米。

Viktor

我从来没给人剪过头发。

Clara

你看我给你剪过四十八次了。

Viktor

闭着眼睛看的。

Clara

那这次可有意思了。

Viktor 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一缕头发。剪刀张开。

Viktor

坐好别动。你妈妈总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