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十四分,手機震動了。是你的經紀人。明天回試,早上十點。場景台詞附檔送過來,四頁,你完全沒看過這個劇本。家裡其他人都已經睡著了。
這種事發生在我身上的次數,說出來會讓自己臉紅。最初幾次,我一陣慌,然後熬到凌晨兩點把台詞硬塞進腦袋。走進試鏡室的時候又累又僵,排練過頭反而出不來了,結果很差。後來我搞清楚一件事:能從臨時試鏡中拿到角色的演員,不是試圖成為房間裡準備最充分的人,而是最當下的那個人。
這是我現在用的分段計畫,大概九十分鐘專注工作,然後去睡覺。
前十五分鐘:讀場景,查背景
把場景讀兩遍。不是你的台詞,是整場戲。不要畫重點,不要開始想你會怎麼說。
第一遍就是吸收。這是什麼情況?這些角色彼此是什麼關係?他們在哪裡,這場戲開始之前發生了什麼?
第二遍開始問問題。為什麼這段對話,偏偏在這個時刻?如果你的角色直接走出去,會怎樣?如果什麼都不會變,你還沒找到這場戲的賭注在哪。
讀的同時,快速搜一下這個製作。電影還是影集?調性是什麼?有預告片或宣傳文案的話看一下,兩分鐘的背景資訊,抵得上多二十分鐘背台詞。
接下來二十分鐘:搞清楚這場戲真正在說什麼
這是多數人在趕時間的時候會跳過的環節,也是最關鍵的環節。即使時間不多,你也需要拆解這場戲。尤其是時間緊的時候更要做。
三個問題,每個用一句話回答。
你的角色在這場戲裡想從對方那裡得到什麼?不是籠統的「想要什麼」,而是現在,在這個房間裡,此刻想要什麼。把它化成一個動詞。
是什麼擋在前面?一定有什麼在阻止你的角色得到它,對方的抵抗、一個秘密、時機不對、自尊。說出來。
這場戲在哪裡轉彎?幾乎每場戲都有一個時刻,氣場一轉,事情就再也回不到原點了。找到那個點。那是這場戲的轉軸,也是選角導演看得最仔細的地方。
能回答這三個問題,你就有一個立場了。那才是你明天帶進去的東西,不是拋光的表演,而是你的視角。
再接下來三十分鐘:把它站起來跑
現在大聲跑台詞,全聲,不是坐在桌前喃喃自語。站起來,開口,像一個真實的人跟另一個真實的人在同一個空間裡說話。
如果有人可以讀對手台詞,就拜託他們。如果現在是星期二晚上九點四十五,你認識的所有人不是睡了就是聯絡不到,那就用排練 app,像 blablabla 這種。不管用哪種方法,你需要聽到對手台詞被說出來,接近你的提示台詞很重要,你的回應是從對方的話裡長出來的,這個你來我往的節奏必須在你身體裡,才能帶進試鏡室。
場景跑個三四遍,中間不要停下來修正什麼,讓它粗糙一點,你現在在建立的是這場戲的形狀,不是把特定說法鎖死。如果某一段感覺死氣沉沉,大概是因為你在那個時刻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回去看三個問題。
再接下來十五分鐘:錄下來看一遍
再跑一次,站著,把自己錄下來,光錄音就夠,但錄影更好,因為你會發現一些從內部感受不到的身體習慣。
看一遍,不是去評判,是去注意。你有沒有在轉折點上跳過去?整場都是一個音調在撐?每句話的最後一個字都收掉了?選出最讓你覺得不對勁的那一件事,調整它。不要試圖修正所有東西,一個調整就好。
如果你想更深入地了解怎麼有效率地跟台詞工作,可以看演員怎麼記台詞,那裡有更完整的拆解。但在這個時刻,目標是熟悉感,不是把每句話磨到滿意。你要的是夠穩定,能在試鏡室裡真正聽、真正回應,不是兩眼空洞地背誦。
然後去睡覺
我認真的。把台詞放下,設好鬧鐘,去睡。
睡眠會鞏固記憶,大腦在你睡著的時候確實在排練這些材料,這方面的研究結論是清楚的。一個準備了九十分鐘然後睡七個小時的演員,每次都會贏過準備了五個小時但只睡三個小時的演員。
早上起床,喝咖啡的時候把場景看一遍,在淋浴間裡或開車過去的路上大聲跑一遍,就這樣。
不要做什麼
不要熬到凌晨兩點逼自己把台詞背到離本,你背不到,而且你累到沒辦法在試鏡室裡真正聆聽。聆聽才是整個工作的核心。
不要為了「抓到調性」而連看四集這部戲,你會開始模仿別人的表演,而不是帶進自己的東西。
不要花三十分鐘煩惱穿什麼,穿能暗示角色但不像戲服的衣服就對了,牛仔褲加一件素色上衣或 T 恤,大概九成的試鏡場合都應付得了。
不要在腦袋裡重寫場景,演台詞上有的東西,如果劇本讀起來彆扭,那不是你要在試鏡室裡解決的問題。
真正讓你拿到角色的事
像這種試鏡,選角導演一天要看幾十個演員,其中很多人比你準備得更充分,說實話大概大多數都是。他們有兩天的時間來消化材料,不是十三個小時,離本的程度更高,演出的選擇也更細膩。
但細膩的選擇不等於拿到角色,清晰的選擇才是。進去的時候知道你要什麼,知道這場戲在哪裡轉,知道你沒說出口的東西是什麼。願意聆聽對面的讀本搭檔,然後真正去回應,而不是對著他們表演。這才是臨時試鏡最能測試的一件事:這個演員能不能帶著一個立場進來,在房間裡保持活著?
這個問題的答案,跟你有多少個小時準備台詞,其實沒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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